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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列车009
坠氧菌 发表于 2009-06-15 10:39:32
如积云般厚重的梦想。
梦想在夏天成形,在成长的人流里毁灭。只有风可以回溯、可以纷呈我过于丰富而失控的拼贴意象和泛滥的私语言。
◎夏夜的风味车厢
在风里行走你感到如何?
那年风大,窗框都喀啦喀啦作响,银色的风铃在星海里不住摇晃,满天的星斗为之失焦。失焦的不只是你的身影,而是所有我虚妄的记忆。关于情爱,还有所有被我俩焚风吹上漫无边际夜空的火星,荧荧清晰但转瞬即逝,像所有在历史长河里一次一次不住地坠落到地面的灿灿白雪,在虚无的空中随着风的流线向对方靠岸,但连真实的碰触却都探寻不着,那些未完成的所有生命,那些所有涩涩甜甜的柔美回忆,旋即冻结。爱,被冻结的,被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灰烬还有文明的残骸里。我是,已经无机化的零落片段,静定地和周遭僵冷的水分子用静默混声合唱。
车厢是窗,是帘,是我们的屋顶。我们从那里如极光飘邈下探彼此的胴土。
推动我们往前的,是风。那晚的沉滞浓重呼吸,是风。那晚,我们航向腐海底部,天空布满灰败的瘴气,没有星斗,充满敌意的孢子和魔素尾随着风,用浓艳到窒息的颗粒把天空割裂成粗糙的不规则条纹,征战的号角还在风里接驳逡巡。
它们的旗帜字正腔圆、字字铿锵说:“阴阳调和。”不住磨刀霍霍。
巨大的铁轨插满地球的身体,为了争战,为了爱,为了写满符号的旗帜。而我们身披苍白的破布逃离那些堡垒,还有如腐蛆蚀肉般的所有目光及指责。
你摸着大地,在底部。夜的王国在风的合唱里摇晃;而大地浸满了清澈的水,屏息这片苍莽园林的深部。你继续仔细摸着,用粗糙可感的回旋指纹来回抚摸,一张文明的脸还有野兽般的体态渐渐清晰、渐渐有了搏动。
妖异嗜血的虫兽每个时分、每个树洞搜寻,每个不被允许的存在都同感悲伤哀戚,恐惧在血腥的氛围里匆忙躲藏。所有蹑手蹑脚、一举一动都可以入罪,都要被异质如癌生膨胀的人造基因怪兽啃噬下肚,不留一丝骨头。
◎纠缠的古唱
我们继续进行。栽植与考古。这座城市里的孤岛点亮一盏,小小的火光。
你的笑容在光里恍恍惚惚,我仔细辨认,睁大了眼想像自己忽然有了双眼皮,用力把灵魂的触手从眼框里伸出,缓慢如浓雾上岸一般,把你看得更加模糊却也真切。只靠触诊,我们可以摸出方向、摸出天堂、还有滑下的溶化雪水。
“浓浓咸咸。”我说,挤出的笑容添加的滋味更加丰富。都是“人”工添加物。风传递着悄然扩大的声波,鼓膜酥麻不止,精灵的鲜红舌头如簧片般震动这小小世界。一朵艳丽的花、一支毛手毛脚蝴蝶在我的耳听道敛翅。张翅。交换舌耳交的密语。牙膏辛涩味道撞击牙根与上颚下颚,两颊唾腺继续发酸,已然在基因里与你制约的唾液澎濞涌出,翩然飞下吸舔的卷管再也不懂优雅,取而代之攫掠般的锅铲快炒并降灵古唱。
浓雾一开始在沉默里搭建故事。我们没有文字,我们的文明就是蛮荒,我们最真的交谈就是相濡以沫。原始的舞蹈绽放在宇宙之间,咒向的重力循序牵引眼神、额头、睫毛、颈、继续往下再下,然后往上,沉重的吟唱砸醒了凝定收束的倾斜空间,彷若大霹雳一般壮烈,爆胀的光粒与汗水、体液开始浇灌彼此游荡人间的模糊惨淡身影。
关于醉的意象和碎裂的线条,纷纷在你我用酒唇红被子铺的潮间带落下一场必然消溶的雪,“炒了这季的风也用光了你的盐/把这城的颜料配好每日给我品尝”整间车厢的嘶哑呐喊与不再干涸的肌理河床彼此泛滥,关于你豢养的白猫金眼妖瞳里变异如水流的我俩交缠,就让你我隐晦的泛红裎酲各自注解。
如果吼叫可以喝退一切虚假面容和谎言,那奉生命的光亮名号让永不止息的高亢分贝解构所有系统、退却所有伪装、失效所有道德符号。让身体的风去说、去收编、去创生我们最真实的存在。
扎根在我身上的你,纠缠在你身上的我,才是自己。
最后开始在堆满煤灰、遗精、残渣的巨大骨坟里洗涤身躯,如魑如魅如魍魉的灰色符码泡在黑瓶福马林里飘来荡去。原子冬天里的冻肉焦骨碎屑在我蹑子般的嘎嘎嘎叩扣扣敲打里逐渐升华出另一条演算的新蓝图、新谱系。扑滋扑滋的搏动弱化,继而倏忽心旌摇晃。仔细掰出乳色的神经弦弓、艳红暗紫的血管向对,还有在衍伸逻辑里胀缩天地、转移乾坤、皱摺人影的吐息,砖造交拱地下铁道的各户声息,没有国族的自由休憩。
挪来一盏油灯,在虚无里我们徐徐而行然后相遇,开始从容书写踅过的每户路牌,那是我们身体压缩好的薄薄符码,我随手洒下葱花还有味精在抽象宇宙里重建。一块一块一块块贴布都编码裁剪、分门别类。名词带着各种色阶、渐层琉璃如水银泄地般落至萤幕反弹而出,在脑海里如节庆的金鱼花火般四射飞舞。
呵!闹哄哄的世界如此小,如此拥挤,灵魂灌水马上流汇成海,却又如此疏离一如独立个体尖锐成峰。或花俏、或玻璃、或金属、或桃花心木的门牌背后的一扇一扇任意门正在等待,创造。
◎铁道的迷失
风在城市的谷底充当信差。
缓慢的接驳在蓝灰的隧道与阴暗的山岳之间进行着,苟延残喘的锈蚀号志和一张张说爱的路牌与所有过客失之交臂。腐海之前那班火车,我们彼此相望。在窗口、在车门、在椅子、在剪票亭,我们从未停止狂想,并在车厢里仰望或着嗅闻。
车厢里没有光,窗外卫星银灰的皎白流泄总是断断续续。车内躲藏着一只强健的独角兽,众人都急忙搜寻,我静静持着如拼图一角的票根坐在椅子上,喀喀喀的白色手环彼此相撞,乘客摩肩擦踵的骨头得得杂音试图辨认哒哒的曼妙蹄声,碎裂时间的细碎嘶磨声弥漫整个室内、争相补述文明空白的静默,彷若所有骨牌正在头尾相吸、倾覆彼此,彼此衬托文明的和弦正在我身上巧手铺轨。
我静静坐着,等待考古,等待我密银制的灿角在黑暗里出土。我的右眼框种植一朵,一朵塑胶的花,在头壳星球表面媚俗地呼朋引伴,假装王子存在;左眼镶着一颗金属钮扣,所有千头万绪的线都绑在上面,拉撑起我整具骷髅骨架。在闷热的车厢里随着阵阵磕叩磕叩让我的身体不住振颤,铁轨在渐层暗色的冻原上与凛冽拉据出这个国度的经纬弧度。而我,也随着没有方向的啧啧充斥音质逐渐晕眩。
你在经过银河时乍然来到,带来一张各处车票拼成的图,穿戴在你皮肤上。那时,察觉你在我对面时已是青铜时代,猛然被你吐息的起落惊醒时这个车厢部落已然毁灭。羽毛和纠缠丝线在我们之间飞舞、沉积、飞舞、沉积,我们在故事的、悠长的对视里辨认久远的彼此,勾魂眼眸蜗居的头、紧实厚重如罗马石柱的颈、无暇如刚琢磨白玉的躯干、如刚健树干刀削般的四肢。那短暂的片刻高潮旋即在蒙太奇的捉弄下剪接消失,只留下你身躯特有的气味如羽冉般细细茸茸地覆盖我赤裸裸的肉身。
幂幂标记的这季时尚,了无先验,无法保暖,随着跳接、过站,还有喧闹,一并把储有你气味的绒软翎羽驱赶出夜的国境。我拍了拍肩膀的残留影像,有的化为消逝的流星追风而出;有的化为莹绿的流萤射穿我的身躯,在我灵魂里溶化为这季保存的n号悸动。
你在哪个车厢?哪个座位?拿着哪张票根低头凝视?
我们是流浪列车上的漫游者,每天都有不同座位、不同坐姿随风随站调整。
庸俗老套的车厢字幕追索而至:“...自私...,至于爱不爱并不是那么重要。”
我收拾细软,趁兽群湿蠕的嘴舌未腐蚀独角之前被迫弃车。自己孤独的啪哒啪哒脚步声正在躺成解剖姿势的枕木道上用力鼓掌,比车厢里重复拍击的节拍器们的呐喊响亮尖锐。
世界尽头的站名。而笃笃回旋的声音一路攀爬肉身的轨脊远去,我的发稍凌乱地解读每个时刻,偶然擦身而过的眼神,与随后苔附我每一根毛发的纠结情绪。我只记得在消失的片段与杂草间,用锐利的刀锋砍下我一只手臂好雕刻你的形象,把我最深湛的削蚀和汩汩黏腻的鲜血都追缝进记忆的天罗地网,你的曲线与被我裁剪修饰过的肉身在梦网的中心凝结成石,带着你走。
随身闻,你牛奶气味般的沾黏,我耽溺的物质文明。彷佛你的形神仍在,随悬挂风干的翨翼款摆,牵引出我身体灵魂无可遏止的欲望潮汐,一去不回。
银色的卫星逐渐昏黄谷地与墓地。
我把票根往天一掷,买路的纸钱随风兜转。
◎
失去夜灯的铁道
漫泛一路魔境的氛围
倾倒流泄一地的墨
如漆
悼念
无数次夜奔的轨迹
寻觅错过一季的青春
护住不朽的日记 ◎
